蹈雪径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all叶】一生的模样 4.59

59 他的小孩·完

本章如标题




    黄少天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才推开门又关上,结果目之所及空无一人,洗手间的灯却亮着,门留了一条缝,有汩汩水流声,还夹杂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不太清楚的说话声。

    黄少天不由得停在那里。

    他不确定里面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回来了。于是他张了张口想要叫叶修,却出不了声。

    他不敢。

    一路上他都在骂自己。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怎么能就因为求而不得,去伤害自己爱的人?哪怕这伤口并不严重,却能在瞬间撕裂开原本就有了罅隙的感情!

    此时的黄少天心情十分复杂,他到底还是生气的,那股火苗没能被愧疚压下,只是从盛到微,衰弱,但也存在。沉甸甸的更多的是害怕。他怕此举让本就从未走近的叶修被推得更远。

    因此黄少天就僵在了那里,很久没动。

    他当然是可以叫其他人的,韩文清,那纯属自讨没趣,喻文州,或许还有话可说。但他大脑有些混乱,在没想好如何面对叶修之前,先容他逃避几分钟吧。

    就在这个时候,水声停了。

    “前辈现在还喜欢少天吗?”

    是喻文州的声音。隔着一面墙,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耳中。

    一个提问,就让黄少天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样的答案,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当然希望叶修说是,然而就算如此叶修还是要拒绝他,不会更显得讽刺么?

    “喜欢啊,一直就喜欢。”叶修没有犹豫,十分坦然地回答了。黄少天差点跳起来,紧接着叶修就叹了口气,“但那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了?”

    喻文州的语气也很疑惑。黄少天越发屏住了呼吸,愤愤又茫然心想:对啊,到底哪里不同?!喜欢就是喜欢,难道喜欢还有另一种说法吗?!或者他是意会错了?!

    这才是真正讨厌的感觉啊!你起码让我知道我错在哪里啊!*

    “举个例子。”隔了几秒钟,叶修才说,估计他也是想了一会儿,实在不能用什么特别准确高深的语言来说清楚。“你有一个小孩,他很黏你,给你带来很多快乐,你宠他,纵他,娇惯他,珍惜他,喜欢他,你把他养大,看着他成长,慢慢追赶上你,你会为他高兴。但是你再怎样喜欢他,也就仅止于此了。哪怕他变得成熟了,能独当一面,可在你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小孩。”

    不是可以并肩而行的伴侣。

    洗手间里的喻文州欲言又止。洗手间外的黄少天怔在当场。

    他垂下眼,黑色的刘海给脸庞蒙上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里面的两人还在说着什么,已经入不了他耳中了。水声又起,遮住了两人的谈话,也足以遮掩外面的动静。

 

    叶修在水声响起几分钟后,拧上了水龙头。他和喻文州走出去,典雅的圆形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处理伤口的白药和其他东西,然而拿来这些东西的人已经悄悄走了。

    叶修五味杂陈,还是很平静地说:“谢了,文州。”

    喻文州本可以不陪他演这一场戏。

    喻文州说:“毕竟我们是队友也是朋友。不过……”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些担忧。

    叶修摇摇头:“没事,最起码别耽误比赛,他可能想着想着自己就想通了。”

    “那你呢?”喻文州深深地看着他,“你和王杰希,真的合适吗?叶修,我不是以失败的追求者这个身份来问你。”他的眼睛仿佛在说,我是真心想要你好。

    叶修愣了愣,说:“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有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的理由。”

 

    回去的路上叶修觉得精神异常地疲惫,简直比连打十场比赛还要累,恨不得能瞬间移动回床上倒头就睡。而且腰部那儿一直在隐隐作痛。眼看着就快要到三楼了,他眼皮子开始上下拉扯。

   结果他就在房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靠着门拿着手机,正在打字,双手飞快,那速度,比起比赛不遑多让,眉头还皱得死紧。叶修又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放重了一点,王杰希才意识过来,抬起了头,看向他,同时收起手机。

    “不是说别等了。”叶修给了他一个微笑。

    王杰希情不自禁放松了紧皱的眉头,看向他,盯得十分认真,一双眼仿佛自带透光扫描似的。于是叶修脖子上的伤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怎么回事?”看着怎么那么像牙印?!才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没什么。”叶修看他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放心吧,处理过了的。几天就会结疤。”

    “关键不是这个。”王杰希走过来,语气重了几分,“你别告诉我这是被狗咬的。——谁?韩文清不会做这事,喻文州也没这么冲动,黄少天?”

    叶修无奈:“你都猜出来了我还能怎么说?”

    “该怎么说怎么说。你到底对他说什么了?”王杰希问。微草和蓝雨是宿敌,他对蓝雨的研究肯定也很仔细,黄少天是重中之重。他当然明白,黄少天虽说爆发起来特别疯狂,却也极其擅长忍耐。如今对叶修这样……那必定是受了很大刺激的。

    拒绝的话,刺激可大可小,端看当事人怎么应对了。

    叶修避重就轻:“就是那些话,你应该知道的。诶,你买的宵夜呢?”他企图转移话题。

    王杰希见问不出什么来,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放我房间里的,你饿了?我多买了几样,店员推荐的。”

    “没吃饱的人是你吧。”叶修翻了个白眼,“等多久了?不会是放了宵夜就一直等到现在吧?”他刚才还在外面多晃荡了一会儿呢,眼瞅着时间挺晚的才回来,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脖子上的伤。事实证明,他还真没遇见其他人——除了等在这儿的王杰希。

    “快去吃你的吧,我要睡了。”叶修表现出一副“我很困”的样子。实际上他本来就一直懒洋洋的,哪怕不故意表现,也时时刻刻都让人怀疑他没力气。

    结果还没等王杰希回答,叶修转念又想起了别的:“杰希大大刚在那聊什么呢,皱眉皱得死紧,快能夹死苍蝇了。有什么烦恼来给哥说说,哥和你谈谈人生理想,开导开导,保证烦恼尽消。”他最后一句话说的跟深夜节目里的知心大哥哥一样,偏偏表情很漫不经心,满满的违和感都快溢出来了。

    王杰希笑了:“你不给人添烦恼就算好的了。”

    “真没什么事?”

    叶修深深凝视着他。他希望王杰希说出什么来,无论什么烦恼,严不严重,大事小事,都不必一肩扛。两个人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不就该共同承担么?

    但是王杰希点头。

    这就算达成一致了。再问也无济于事了。

    叶修一秒变脸赶人:“那就快走,别浪费我睡眠时间。”

    “……”王杰希相当无语,你平时睡得有这么早么?最浪费你睡眠时间的人是谁啊?难道不是你自己么?但他还是镇定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想出门吗?”

    “不,冷。”叶修简洁地说了一个对于他来说绝对有力的理由。

    王杰希早就料到,所以也不失望。

    叶修点点头,进门去了,还有些疑惑,王杰希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走了,他还以为对方肯定会幼稚地赖几下,说不定就赖进他屋子了呢。转念他又想到了微草,队员们还在,估计王杰希还要操心其他的事情,这样挺好,毕竟他也很忙。

    他抵着阳台的门,慢慢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去抽,只是默默地夹在指间,看着那星星点点的明红一点点吞噬着洁白,所过之处,纸屑层翻,就像无意间发皱的心。

 

    第二天叶修打了一下午游戏,期间没人打扰,陈果对拉他出门这件事已经有些绝望了。就算用尽老板娘的威严美女的尊严把他拉出去了,这货也能走出和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风采。而且叶修露了面之后,也渐渐会吸引到一些粉丝了——

    于是陈果见证了第十年终于可以舔男神真身的广大叶粉是如何地饥渴,简直就是其他粉丝无法想象的——除了周粉。陈果觉得,叶修和周泽楷在这种方面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愉快地交流。

    叶修表示对这个理由很满意。陈果恨铁不成钢的怒吼被他直接无视了。

    “你不会玩着玩着忘了晚上还要来全明星吧?”陈果很有些怀疑。

    叶修无语:“老板娘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

    苏沐橙挽住陈果的手臂:“不会啦果果,就算他忘了,有人会提醒他的。”

    陈果秒懂地放心了。

    果然下午晚饭时间,王杰希来找他了。给叶修换了药,就拉他去吃饭。

    兴欣成立后叶修一直很忙,熬夜抽烟就不说了,一天两顿那是经常的,其中一顿还往往是泡面,就算后来在陈果的调整(逼迫)下,也没改变多少。所以现在他脸上根本没有陈果初见时的虚胖,看起来反而消瘦了不少,腕骨和蝴蝶骨都特别突出,只是冬衣比较厚,看不太出来。

    但王杰希是知道的。本来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挺想让叶修多吃点好的补补,但叶修嫌麻烦一口拒绝了,王杰希想来想去觉得争论这个没意思,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办法治他,于是只能任叶修随便吃了点,就一起去全明星了。

    他们到场的时间有点晚,大多都来了,正在幕后休息。王杰希要去和队员们会和,一进门就和叶修分开了。

    叶修打量四周想找苏沐橙陈果她们,结果一眼就撞到了黄少天。

    蓝雨最靠近门口,喻文州几个正在和烟雨的人聊天,苏沐橙和陈果也在那儿,一干人客气而热闹。黄少天站在郑轩旁边,穿得挺帅气利落,却一副强打着精神的样子,时不时打个哈欠。

    他看过来时怔了一怔,就立刻转向别处。

    叶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走过去,朝他们打招呼。他和蓝雨众的关系本来就熟,又是前辈,一个一个小李小郑小宋文州地叫过去,轮到黄少天,叶修也只是平淡无奇如同往常地喊了声“少天”。

    黄少天动了动唇:“老叶……”挤出一个笑容。

    他的神情隐在灯光无法照射的地方,没有人能看清,也没有人注意,除了叶修和喻文州。

    但叶修什么也没有多说,平平常常地转了过去。

    蓝雨队员们习惯性地跟他来往了一阵垃圾话,并就他脖子上的伤口开始讨论,期间他们惊讶地发现今天一天都在做一个安静美男子的蓝雨垃圾话主力大将竟然有一天抵挡得住叶修大神,全程高冷!!世道变了吗?!还是这两个吵架了啊?完全想象不到叶修和人吵架的情景……

    于是蓝雨队员们偷偷看向喻文州,喻文州微笑不语,看着他们插科打诨,对上了几人的视线还会疑惑地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蓝雨众:“……”队长都不知道,那也没人知道了吧?

    “果果看吧,我就说他一定会来的。”寒暄完了,苏沐橙朝陈果表示。

    陈果瞪了一眼叶修:“怎么这么晚,工作人员都问了两次了。”

    ……如实说一对应该还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黏黏糊糊耽搁了时间会不会被老板娘揍?叶修思考着这个问题,无意间眼风掠过那个一直假装沉默的人,说:“我和人出去吃饭。老板娘你也知道,这几天饭馆不好找的。”

    陈果还没好奇和谁,楚云秀接上了:“哟,谁有那个闲心陪你出去下饭馆,叶修,行情见长啊,说吧,哪个战队的小姑娘被你拐了?”

    叶修想象着楚云秀知道王杰希就是她口中那个“小姑娘”的场景,不由得好笑,赶紧压了压要翘起来的唇,一本正经说:“不敢不敢,除了沐橙和楚大队长,联盟里哪个妹子愿意和我出去吃饭啊。”

    而蓝雨众古怪地看了看叶修,又看了看黄少天:“……”莫非叶修抢了黄少喜欢的妹子一起去吃饭?!哇塞有一天单身联盟还有这种爱恨情仇!好感动!

    “咳咳,”李远觉得继续下去有点危险——他已经和其他人的脑电波暂时达成了统一,无论如何要避免两人公然翻脸,妹子的事情,要解决也该是私下解决!“前面好像要开始了,不如先准备准备登场吧?”

    前台主持人的声音隐隐传来,李远说完,幕后就有些静了下来。

    全明星开场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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