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雪径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All叶】意难平 04

04 搬家


时间过得很快,期间叶修从那天早上以后,就再没回复过王杰希的任何短信,也没接他电话。

周末到了,苏沐橙很快知道了叶修要另租房子。周泽楷和叶修的事情她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两人的疏远也早看在眼里,本来想着再劝劝他们,没想到这个消息措不及防。她当然无条件支持叶修,于是来帮叶修收拾东西时连问都不问。

反倒是叶修觉得很奇怪:“你不想问问我和小周是怎么回事吗?”

苏沐橙很惊讶:“咦?小周是谁,我认识吗?”

“你啊……”叶修笑笑,再没问她。

“这些衣服你要带走吗?”

“当然。”

“……其实我觉得可以拿去扔了。”苏沐橙认真道,“真的,太糟蹋了,其实你拾掇拾掇还是相当好看的。”看着叶修无语的神色,她灵机一动,“说真的,要不就今天吧!算是庆祝乔迁之喜,多吉利啊!”

“时间不够的,我这周末必须搬出去。”叶修赶紧找借口。

“可是你除了衣服还有哪些东西?电脑,生活用品,还是这几本书?”苏沐橙无辜道,“你也没放几件东西在宿舍啊。”

叶修沉默。其实大部分重要的东西都在他和周泽楷专门买的那个房子里。但他真的不愿意再踏入其中,里面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有着过往的影子,稍不注意,就能钻心剜骨。

叶修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直面过往,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是一段苏沐橙非常喜欢的钢琴,这也是她给他设的。苏沐橙提醒他:“电话。”

叶修看了看来电显示,没动,继续低头收拾相册。他匆匆翻了翻里面的内容,那是大二学生会干事集体出去旅游的照片,当时他们去了黄山。黄山陡峭,台阶又多,山道还窄得很,那天正巧有大风,吹得铁链咣当响,照片上人人神色惊恐,尤其是方锐魏琛这俩活宝,为了压下恐惧开始双口相声,后来所有人都爆笑出来,差点忘了他们还在过山崖。

叶修看着看着觉得好笑,突然短暂停顿了一下。

这张照片是他和周泽楷的合照。那时他们刚刚在一起,还不太习惯彼此的亲密举动,还陷在初入禁区的忐忑不安中。叶修觉得自己作为前辈诱拐后辈简直没节操到了极限,而且出柜前途黯淡无光,一路都没精打采,周泽楷不知该如何让他安心,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他们登山时,大风细雨,没想到到了山顶,雨后初晴,山岚翻涌中一弯虹光似梦如幻。

周泽楷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宅男居然浪漫了一把,忍着两个路人女孩的调戏,请求她们帮忙拍照。他们沐浴在彩虹里,周围云雾飘然,众山皆小,一个笑容腼腆,一个心不在焉,看上去只是两个很要好的朋友,其实在云雾朦胧处,叶修被后辈紧紧拉着手。

照完后,周泽楷很认真地说:“叶修,有一句歌词,叫风雨后见彩虹。”

“写在照片上,愿望就会实现?”叶修怀疑道,同时觉得自己这个小男朋友怎么这么天真呢,可是他如此认真深情的眼神,比在床上脱了衣服还要性感。

周泽楷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前辈这样那样的意淫,摇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只是……想让你相信我们。”说着就沮丧了起来,“是不是很没用?”

小周这幅眼巴巴的样子,怎么可能没用呢!

叶修当场春心荡漾,无奈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好就这样扑上去,只能很憋屈地一路忍着,忍到酒店,才终于实现了脑海里对后辈的幻想。


过了这么久,现在回忆起来,居然还清晰如昨日。叶修没去翻看背面优美清晰的字迹,一把扣上相册,语气淡淡:“收拾好了,你想去看看吗?”

“可以啊。反正我今天没课。”苏沐橙看了看铃声自动停止的手机,她没看清是不是周泽楷,“电话不接没事吗?”

“不是什么要紧事。你那个项目呢?”

“这个阶段的完成了,现在就等资金申请成功呢。不过我觉得没问题啦。”

边聊着天边提着东西到了校门口,却发现街对面停了一辆很低调的豪车,看到他们出来,窗玻璃缓缓滑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这谁呀?好像在看我们,你认识吗?”苏沐橙好奇。

叶修顿了顿,有些头疼地点点头,走到车窗前。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要搬东西吗?”王杰希理所当然,“我这个房东来看看情况。怎么就这么点?”他看着叶修怀里的箱子,有些怀疑,“虽然我那房子家具齐全,但你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苏沐橙疑惑:“房东?”

“介绍一下,我的房东,王杰希。”叶修简洁道,“这就是苏沐橙。”

王杰希立刻想起那天叶修惊悚的解释,十分客气道:“幸会幸会,早就听叶修说起过苏老师了。”

“我也听同事说起过王先生。”苏沐橙甜美笑。她长得本来就漂亮精致,气质温柔,这一笑,一般男人就看直了眼了,但王杰希却只有欣赏,不见心动,反而一双眼始终注视着叶修。苏沐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当下就开始注意他的言行举止。

王杰希道:“我正好有空,送你们去花浦路吧。”

正好有空?难道不是专门腾出时间来的吗?苏沐橙在心里偷偷吐槽。

王杰希都这样说了,叶修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何况这样也很便利,便带着苏沐橙上了车。王杰希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这几天很忙?”

“嗯。”叶修懒洋洋,似乎完全没听出王杰希的潜台词,也没有一点不自在。

苏沐橙继续在心里吐槽:骗人啊明明天天闲在宿舍打游戏,那个百人副本昨天终于完美通关了。

王杰希笑笑,并不相信他所言,但也不打算拆穿他。有时候忙不忙全是因人而异,就像他连续这几天每晚加班到通宵,还是会在睡觉前发一句晚安,并且预留十分钟等回复——当然是一次都没有等到。

本来周末他是打算看底下人汇报部门季度情况的,但实在坐不住,于是就这么巧地在校门口偶遇。

“记得上次我说要请你吃晚饭吗?”

叶修努力回忆,总算想起来自己是如何难得地完败在一个男人的嘴炮之下,有些郁闷道:“怎么,今天请客?”第一次有他这么不情不愿的客人。

“嗯,正好今天你搬家,请你和苏老师尝尝我的手艺。”王杰希淡淡道。

“王先生还会做饭?”苏沐橙惊讶,好好将王杰希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真是哪里都看不出来这么冷淡疏离的人,居然还有厨艺这种非常接地气的技能?她都有点羡慕叶修了……

“留学生。”叶修帮他解释了。


花浦路说是离R大很近,却交通繁忙,二十分钟的路程,这一开车居然花了半个小时。其实叶修上车也纯粹是懒得走路。所幸三人都不赶时间,也就优哉游哉。

到了小区门口,苏沐橙才知道王杰希说的居然是云庭的楼盘。云庭是本市房产龙头,这边的楼盘全是花园别墅,王杰希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归为“房子”俩字,也有点太随意了吧?但叶修却一点不惊讶,当初叶秋投资时听他说过这里,他早有心理准备,也知道这对于王杰希可能只是小事一桩。

他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就是你说的隔壁???”叶修十分无语地看着二楼相对的两个房间,深刻意识到自己这是阴沟里翻船,从来只有他坑别人的份儿,现在却落入了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的陷阱。

“难道不是?”王杰希沉思着,客观建议,“确实有点太近,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换个远一点的。”

叶修:“……王大眼你这么做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这种好心收留朋友的行为难道不应该是善良吗?”王杰希反驳。

“呵呵。”

叶修的嘲笑向来很给力,让人只有一种欲望——扁他。但王杰希不仅无动于衷,反而一副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是笃定了叶修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非常大气从容。

老天到底是从哪找来了个镇得住叶修的人才!

苏沐橙那张漂亮的脸辛苦地绷着,忍笑忍得非常艰难,心里对王杰希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放心许多。她觉得王杰希这么有魄力有心机,应该不会让叶修重蹈覆辙,也根本不会给叶修离开的机会。所以……苏大女神转了转眼珠,和气劝道:“算啦,既然都到这里来了,我看王先生很有诚意,这里环境也很不错,不如你先在这住着?下学期宿舍就空出来了。”

叶修似乎被飞快叛变的队友深深伤害,不可置信地回头:沐橙,你和这家伙似乎才刚刚认识?

苏沐橙装作没看见,将他推进屋里,回头朝王杰希笑道:“叶修平时生活习惯不是很规律,这点要请王先生多多包容啦。”

王杰希看着叶修消失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但眼里有种无声的回应。


屋里收拾到位,王杰希带他们参观了一圈,这别墅设施一应俱全,装饰也很温馨典雅,看上去就让人心旷神怡。

晚饭果然是王杰希亲自下厨。苏沐橙拉着叶修光明正大欣赏,男人的动作流畅熟练,切起菜来跟表演一样,潇洒而自然,让人看着看着就移不开视线。他低着头,下巴如雕刻,侧脸线条完美,挽起袖子穿着围裙的样子,一点没有想象中的滑稽可笑,反而……

很温暖。

就像那天早上他站在最盛的阳光下,端着为他做的早餐,那目光深沉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性感啊。”苏沐橙悄悄感叹。

“看上他了?”叶修说,“要不要我帮你追。”

“要追你自己去追吧,人家还看不上我呢。”苏沐橙嘟着嘴咕哝,“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是不是对你……”

“别胡思乱想。”叶修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动作宠溺,在好友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终于有些不自然起来,“还是好好想想周一那场公开课的教案吧,这可关系到你涨不涨工资。”

“放心,难不倒我啦。”苏沐橙调皮地躲开,朝他吐吐舌头,“对了,我哥要回来了,据说他要办个摄影展。”

“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回国?”叶修有些疑惑,眯起眼,“沐橙,说实话,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苏沐橙心虚的眼神四处游弋,发现叶修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小声道:“好啦我说,呃……就是你和那个谁的事情……我说我怀疑你们这次是彻底分了,他一气之下……就买了飞机票……说要好好揍那个谁一顿,还要推掉一切和那个谁有关的拍摄合作。”

“什么那个谁,人家有名有姓。”叶修哭笑不得。

“我不记得了!”苏沐橙理直气壮的语气很有几分叶修的作风。

“难道以后你见到人家也叫那个谁?”

“谁要再见他啊。”苏沐橙嫌弃地皱皱鼻子,那样子,恨不得拉着叶修远离周泽楷十万八千里,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见面。

叶修难得地反思起来,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嫉恶如仇啊,怎么就把苏沐橙给养歪了?

“在聊什么?”一个声音半途插进来,却不显突兀,自然而然。

“哦,在聊我哥的事情。”苏沐橙主动开口,“叶修要和我参加我哥的摄影展,王先生一起来吗?”

“苏先生是个摄影师?”王杰希饶有兴味,看了眼叶修,深觉这人说自己人脉广阔并非自夸,他的朋友一定也和他一样,独特有趣,风格各异,各有所才,而王杰希正在一步步进入他的世界,他的生活,他的社交圈……这是一种非常奇妙又甜蜜的体验。

让他试过一次,就渴望更多。

而他最渴望的,远远比这还要美妙。

“苏沐秋,你应该听说过。这家伙似乎很有名。”叶修耸耸肩。

“确实出名,苏先生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声誉,我也见过他的作品。”不知是否错觉,叶修觉得王杰希的表情若有所思起来。“我听说他很特别,是个自由摄影师,宁愿工作室亏损,也不接受商业拍摄的合作,只除了——”他似乎看了一眼叶修,又似乎只是无意识扫过,“周泽楷。”

苏沐橙没有说话,脸色微变。

叶修不为所动,“他还有这个规矩?我从没问过。”

王杰希笑笑,只是随口一提,便转了话题:“苏先生的作品我也非常喜欢,早就想认识认识他了。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吧。”说着,他招呼两人一起端菜。


苏沐橙离开的时候还有点不舍得,羡慕地对叶修说:“我要是能找到个做饭这么好吃的男朋友,我愿意天天赚钱养家,专门让他负责我一日三餐。”

“你该找的不是男朋友,是厨子。”叶修一针见血。

“可是真的太好吃啦……我好想天天来蹭饭……”苏沐橙睁大眼,“叶修,要是你在这住一个月,不会胖十斤吧?你就是太瘦了,长个十斤正好。”

“你想多了……”叶修无语。

苏沐橙看了看王杰希,对方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她突然正色,认真地注视着叶修,说:“找个合适的人照顾自己吧。王杰希也好,其他人也好……”

“沐橙。”叶修正欲开口,却被苏沐橙的表情打断。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在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你忍着疼压抑的声音,突然很想……”苏沐橙眼圈微微红,喉咙里带着不自觉的细微哽咽,她镇定了一下,“你能痛痛快快地说一声,好疼啊。”


王杰希经过客厅沙发的时候,看见叶修抿着嘴,正专注地在电脑上敲字。他手掌削薄,十指修长,根根分明坚润,即使只是敲键盘这样的动作,都比跳舞还要优美,堪称视觉享受。

“又在打游戏?”

“要不要一起来玩?”叶修嘴里叼着烟,“哥罩你。”

王杰希慢条斯理取下他嘴里的烟,刻意没沾上他的唇:“抱歉,这里禁烟。”

叶修手下一顿,总算瞥了他一眼:“哪里能抽?”

“你房间的阳台,或者花园。”王杰希好心提醒他,“注意自动灭火器。”

“我现在搬走行不行?”

“你当我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叶修真诚地说,“王先生,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王杰希若无其事将他本来就不太整齐的头发弄得更加乱七八糟,很识趣地进了书房。

叶修朝他背影瞪了一眼,还是没有掏出第二根烟。

他的电脑界面上是QQ邮箱,安静地躺着一封匿名邮件。那是几张非常清晰的照片,画面里,他和周泽楷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车上,角落里,夜色下;他们紧紧地牵着手,或者闭着眼接吻。

原来他们接吻时是这种表情,拍的还挺好看,苏沐秋见了也得赞一声。叶修一边想着,一边关闭了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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