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雪径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张叶】理智之城 23

目录及文包


23 风波



       到了苏黎世,天空阴沉沉的,这个季节的苏黎世不像B市阳光炙热。下了飞机,一阵凉风吹过,这清冷的风盘旋在这个陌生的他乡,哪怕不远处的候机厅人潮如水,也有一种虚幻孤寂,让第一次远离祖国的游子心生忐忑与疏离。

       但叶修显然没有张佳乐这种文艺青年的愁肠,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抽出根烟,想要吞云吐雾。十几个小时!不能抽烟!这简直跟一天没打荣耀一样,不能忍!

       而其他有些人则开始穿外套。来之前张新杰肖时钦这些特别细心的就告诉过他们在苏黎世的一些注意事项,里面就包括天气,但那时候碰巧大家开会都开烦了,也就没怎么听,导致准备不足。

       黄少天撞了撞还一身短袖的叶修:“哎老叶,我说你细胳膊细腿的,不冷啊?”

       “马上就要坐车了,这点冷算什么。”叶修表示无所谓,有烟抽才是头等大事。下一秒,就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干脆利落地抽走那根正要点起来的烟,来人简洁道:“这里禁烟。”

       “哪里都禁烟……你定的规矩吧……”叶修忍不住哀叹,看向张新杰。对方眼神一个示意,果然不远处角落里立着一个牌子,上面中英对照,写的清楚明白。他瞪了瞪眼,只好泄气。

       正说着,喻文州感觉到手臂落下一点冰冷,皱眉:“下雨了。”

       果然没一会儿,外面便是一片迷蒙了。

       迎接他们的大巴正好也等在外面,众人上了车。飞机坐得腰酸背疼,都状态不好,楚云秀和唐昊还有点犯恶心,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因此到了酒店大家也来没得及细细参观,就知道这里装饰很豪华精致,便纷纷要进房。

       集训基地除了队长和领队,都是两人一间,而苏黎世是一人一间,给了大家充分的自由和休息。

       “又饿又困。”有人抱怨,“我现在只想要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张佳乐打了个哈欠:“我还是比较想睡觉。”

       “明天早上前16个小时内,最好别睡觉,也别吃饭。”张新杰提醒,“我们只有三天调时差。”虽然国内时间已经是半夜,但在苏黎世才是下午5点多。

       张佳乐毫不客气拆台:“新杰,你先看看你自己困成了什么样子吧。”

       果然张新杰早就一脸困意,死死撑着眼皮子不闭上。虽然他做了很多事先准备,为了倒好时差,飞机上有休息过,可作息的惯性太强大,一直没怎么睡好,而且所有人里熬夜能力最差,往常这个时候已经熟睡,现在却偏偏要当那个最清醒的人,这简直就是折磨。相比之下,叶修这个平时总懒懒散散、双目无神的却精神奕奕,都可以直接去比赛了。

       叶修嘴上不说,其实来之前就最担心他,这跟推测的情况也很吻合。大巴颠簸中,张新杰身形晃了晃,又强迫自己坐直。

       这样反复来回好几次,叶修亲眼看着,就有点受不了,低声问:“要不你闭眼休息会儿,睡着了我叫醒你。”

       “这样更难受。”张新杰昏昏沉沉的,声音很小。他正在跟全身的不适对抗,突然觉得唇上一阵温热,像蜻蜓点水,一闪而过。花了半秒钟,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瞬间清醒许多:“你做什么?”

       叶修有点心虚地看看周围,才放心回答他:“这都猜不出来?啧,要是以前打比赛你也这样就好了,兴欣稳赢啊。”

       “还有人……”张新杰无奈道。

       “怕了?”叶修挑挑眉,趁张新杰此时无力反击,特地朝他耳朵吹了口气,低柔的嗓音吐出这沙哑无比的两个字。

       还用的气音。

       在无人察觉的方寸之地。

       对方立刻被他刺激得又清醒些许,嗓子也低哑下去:“如果你想现在就公开,我奉陪,叶领队。”最后三个字带着重音。

       叶修若无其事退回朋友之间的正常距离:“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药?”

       “不知道。”

       “也有你不知道的事?荣耀百晓生?”叶修佯装吃惊。

       “……”这什么破外号,“我只是比其他人多做了点准备。”

       “那就只有等到酒店问问队医了。”叶修耸肩,又另开话题,“说起来,昨天给你看的那场比赛录像,看了没?”

       “没来得及。”说了几句话,张新杰精神好了一些,明白叶修的用意,他相当配合地继续接话,“不如你来说说?”

       “好,”一说到荣耀,因为不能抽烟而有点失落的叶修兴致就来了,立刻娓娓而谈。说到精彩处,他控制不住声音,也吸引了其他几个人。正巧大家闲得无聊,有努力和睡意作斗争的,也有肚子饿了的,现在有了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于是纷纷凑过来,一时之间大巴上热火朝天。

       到了酒店大家意犹未尽地结束讨论。

       喻文州走过叶修旁边时,不由道:“看来我们有一个很会鼓舞士气的领队呢。”

       叶修看了看旁边的人,轻松回:“还好吧,新杰精神头不错。”

       “……”所以这个人其实完全只是为了给男朋友提提神,至于其他人,都只是顺便吗?喻文州思索了一下他的话中真意,无语心想。

 

       叶修的担心很有道理。接下来三天,除了几个会熬夜的和年轻的,都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水土不服的症状,其中,王杰希和喻文州还好些,张新杰则最严重。尽管队医第一时间察觉到并采取了各种办法照顾他们,但张新杰的训练状态还是受到了影响。

       而他,偏偏还是国家队团队赛最不可或缺、上场时间等待最久、唯一不能提前离场休息的——牧师。

       国内荣耀联赛虽然举办得如火如荼,但还是存在一些职业上的空缺,比如,24全明星的重叠,一直没有堪称代表的召唤师,优秀的治疗明星选手也比较少。以前是方士谦,已经退役了,现在则只有张新杰。

       而其他国家的队伍,叶修了解过,治疗选手基本上都是有替补的。因此这届世邀赛,虽然国内评论一片形势大好,但叶修一直都清楚,国家队存在隐忧,而且这还不是最大的。

       为公为私,叶修都不想看到这样虚弱无力的张新杰。

       “弟啊,忙不?”

       “你居然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哥哥,我是不是该对你感恩戴德啊?”叶秋没好气地推开一大摞文件,认真接听这个来之不易的电话。

       “应该的应该的。”叶修毫不客气。

       “……你个混蛋!”叶秋咬牙忍了忍,“有事说没事滚!我还一大堆事呢!”

       “好好说话,”叶修纠正,“之前托你办的事儿呢?”

       “我不是给你他联系方式了吗!不会自己去问啊!”叶秋翻了个白眼。

       “老叶,你在跟谁打电话呢?”正巧路过的黄少天好奇,对于他来说,叶修拿着个手机的画面实在是太新鲜了,认识好几年,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绝对值得拍照留念。

       叶修解释:“之前我拜托我弟弟去问一个叔叔,这个叔叔是我们家家庭医生,对于倒时差和调理身体特别有经验,我小时候经常出国,每回他都跟着,可惜现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家庭医生……老叶你不会是哪家少爷吧……富二代?”黄少天目瞪口呆。

       那边叶秋说话了,于是叶修理都没理他,“我之前没手机,你再说一次,或者问问他能不能亲自来?”

       “哥,你当人家闲的没事儿干啊,老爷子这几天旧伤发作,宋叔还要帮他调理呢。”叶秋道,“要是你的话,宋叔肯定得来,别人,老爷子才不放人呢。”

      “不是别人。”

       “……不是别人?!”叶秋顿时细思恐极,想了想,按他哥那怕麻烦的性格……只是队友的话……好像也不会多此一举啊???“那是什么人!”叶修短短四个字,就让叶秋调动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生怕他十几年有家不归的哥哥长大一出国,就被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女人拐跑了。

       叶修面不改色:“当然是队友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只是队友,你会特地找宋叔?”叶秋将信将疑。

       “这可是比赛,世邀赛!”叶修怕他不信,特地重复了一遍。

       “好吧……”叶秋勉强相信,告诉了他联系电话,然后提醒,“哥,你别看人家外国妞长得肤白貌美还会打荣耀就动心了,老爷子可不会接受一个外国媳妇。”

       “再见。”叶修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那他肯接受一个男媳妇吗?

 

       宋叔偏向中医,有些办法对于促食安神确实有效。叶修试了试檀香,张新杰当晚睡得还不错,第二天醒来黑眼圈淡了些,可惜这东西国外不好买。除此之外,合理清淡的饮食搭配也有奇效,队医大多都是西医,在这方面没有宋叔见解独到。

       但张新杰目前的竞技状态,还是堪忧。

       “我已经向组委会申请,这周的比赛我替换新杰上场。之前团队赛训练我用过石不转,配合上应该没多大问题。”开会时,叶修说。

       喻文州点头赞同:“幸好这周比赛的队伍我们都比较了解,实力也没有K国A国这些那么强。”

       “那我呢?”王杰希问。

       叶修沉思道:“我和文州小肖几个人商量过,尽量安排你在单人赛前两个出场。”

       “我有个问题。”肖时钦突然开口,语气颇为严肃,“水土不服这种事情,要不要专门对外解释一下,否则……适合守擂与团队赛的王队在单人赛出场,而张新杰不上团队赛,这很容易造成舆论压力,尤其你这个领队,恐怕……”

       “会被黑得更厉害。”接下话的居然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周泽楷。倒也是,他曾经受过最大的争议——在成为荣耀代言人的那一年,庞大的荣耀粉,其中叶粉最多,展示出了无比强大令人心悸的战斗力。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体会过的网络暴力,不会比叶修少。

       周泽楷深深皱起眉,和大家一起齐齐注视着叶修。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担忧。苏沐橙已经一脸的不开心了。

       叶修道:“那也没办法了嘛,要不小周你来提个建议?”

       周泽楷有些赧然:“……我……”其实他也清楚,这就是代价最小的办法了。而且叶修那种心理素质,旁人喷得再狠、黑得再厉害,他也如过耳旁风,半点不在意,甚至都不能在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那新杰呢,他同意没?”张佳乐看周泽楷憋得脸红,深觉叶修这种欺负后辈的行为简直可耻,连忙解围。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叶修漫不经心,仗着人不在面前,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剥夺人家知情权。

       突然众人直直看向他身后,脸色尴尬。

       叶修顿了顿,若无其事下结论:“哎就这么定啦,孙翔唐昊两个小朋友负责在沐橙云秀买东西的时候给她们提包啊……”

       无辜的两人愣了愣,凶狠地瞪着他。

       “我都听见了。”

       有人平静淡然地如此说道。

       叶修回头干笑:“队医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不想缺席会议。”张新杰说,定定看着他。

       叶修环视四周:“谁通知的?”这种临时会议,他压根就没准备让张新杰知道好吗!

       沉默。

       没有人举手。

       “看来我这个领队很没有威信啊……”叶修沮丧地叹气。众人无声地看着他演戏,配合他演视而不见。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淡淡道:“我现在听见,总好过比赛前一秒听见。否则记者看到我的反应,难道不会大做文章,然后全算在你头上?”

       “所以你同意了,没有其他异议?”叶修松口气,他还以为张新杰会激烈反对呢,毕竟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比赛,他觉得这可能是张新杰不能接受的失责,“那好,来对口供吧。”

       对你个头啊,没看到人张新杰脸色还很不好吗!

       果然张新杰立刻反驳:“我有。”

       “我吃饱了,还有资料没看呢,你们慢慢聊。”喻文州带头撤离。

       “队长队长等等我啊!我们一起!是不是上次说的那个剑客和召唤师的组合!”黄少天反应也很快。

       “啊,云秀,是不是该买些新衣服啦,这里晚上有点冷呢……”苏沐橙拉上自家好闺蜜。

       没一会儿功夫,一桌子人走了个干净。

       叶修:“……你还想说什么?”

       张新杰沉默了好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下,平声道:“这种事情,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也是国家队队员,也是战术商讨者之一,就这么被隔离在外……张新杰忍不住猜测,一向公私分明的叶修,换做以前,他也会这么做,还是公事公办地直言相告?

       “我怕你会反对嘛。”叶修小声嘀咕。

       “难道我反对就有用?”张新杰倒是很清楚他的性格,反问了一句。对面很利落地摇头,解释道:“本来是不想让你有太多心理负担。”他当然知道这几天张新杰和王杰希都心里很不好受,尤其是张新杰的状态更差,心理落差也就更大——因为自己而拖累了团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身体状况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该生病还是得生病,其实你完全不用带有内疚和负罪感,难道比赛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吗?”叶修微笑,语气肯定,“而且,这不还有我嘛,全职业精通,这么大的外挂,你有什么理由担心?”

       张新杰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听着这狂妄自大却实事求是的话语,有点忍俊不禁。气氛轻松许多,最后叶修宣布:“那就这么办吧。”

 

       C国国家队的第一场比赛,万众期待的团队赛,唯一的牧师依旧是石不转,但操纵它的人,却不是一如往常的主人。

       不出所料,这引起了滔天波浪。当国外记者纷纷惊叹C国领队居然还有这样堪比职业选手的顶尖水准之时,国内却一片腥风血雨。

       一个粉丝在论坛上发出愤怒的质问:“首场揭幕战我们霸图副队就受到冷遇,让人怎么放心其他人?一个退役职业选手,也好意思代替张新杰大神,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这句话在通篇帖子里被加粗放大,描红划线,感情之浓烈,感染了无数人。

       当天下午,阮成就在杂志上也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千篇一律,内容意料之中。不愧是个特约评论员,字字犀利,句句经典,比那些键盘侠的文采入木三分多了。

       几乎是在同时,自誉为兴欣脑残粉的茶小夏就发文为叶修声援,和阮成隔空对话。

       网络上一片混乱。

 

       正主却压根没有留意这些,他的手机上没有微博这个软件,微博号也没有特地交给兴欣打理。从赛场上下来,揭幕战的首胜让众人放心了许多,纷纷打算宵夜庆祝。

       第二天国内舆论最激烈的时候,国家队众人正打算出去好好逛逛。两个女孩子拉着叶修和孙翔唐昊,准备出发去市内最繁华的商业区,好好消费个够。

       “你怎么来了?”

       叶修出了门,疑惑地发现张新杰跟在后面。

       张新杰和苏沐橙对视一眼,淡淡道:“亲戚托我代购化妆品,正好苏队和楚队也要去。”

       “化妆品……那我们跟着算什么事!”孙翔悄悄抗议,尤其是还有叶修这家伙……孙翔内心纠结,心情复杂。幸好还有个垫背的,他看了看唐昊,平衡不少。

       正想着,“咔嚓”一声,楚云秀放下手机,看了看刚刚拍的照片,苏沐橙凑上去:“这气氛不错……秀秀传给我啦!我发个微博!”

       于是苏沐橙微博多了条动态。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孙翔和唐昊满脸不情愿地一左一右站在联盟两个女神两侧,还有两个家伙貌似被孤立在四人之外,正聊着天。叶修一脸笑意,张新杰则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如果细看,会发现他唇边似乎微微弯起,这是一个暧昧而微妙的弧度。

       明明是六个人的照片,这两人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苏沐橙V:国家队订购之旅,还特地拉了你们想看的小鲜肉!不过,后面那两个是谁?自己悄悄落在后面,快说,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难道又是地狱特训计划?!/惊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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